## 第六章:残妆照影回落
铜镜边缘的螺钿牡丹在烛火里泛着幽光,赵二宝将银匙探入景泰蓝烟膏盒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檀木妆台上。三更天的弄堂传来馄饨担子的竹梆声,隔壁厢房飘来周双玉新学的苏州评弹,咿咿呀呀唱着《黛玉葬花》。她望着镜中那张敷着铅粉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初进书寓时,黄二姐捏着她下巴说的那句'清水脸儿倒能卖出好价钱'。
'二小姐,李老爷的马车在巷口熄了灯。'小阿媛隔着纱帘通报,声音像浸了黄梅天的棉絮。赵二宝指尖蘸着胭脂在唇上补色,铜镜里浮出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绸缎庄少东家撑着二十四骨油纸伞立在滴水檐下,说要给她赎身的模样。如今想来,那柄伞面上绘的并蒂莲,原是早就被雨水冲得模糊了轮廓。
黄二姐摇着檀香扇闯进来时,赵二宝正把第三块烟膏化在普洱茶里。'作死啊!李老爷等得茶都凉了三遍!'扇骨敲在妆奁上震得珠钗乱颤,'真当自己还是清倌人?上个月胭脂钱还没结清......'镜中映出妇人眉梢的朱砂痣,十年前这颗痣曾让四马路夜夜笙歌。
'妈妈可知这是什么?'赵二宝突然举起青瓷茶盏,茶汤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琥珀色。廊下传来周双宝与客人的调笑声,混着西洋自鸣钟的报时声刺破窗纸。黄二姐的檀香扇停在半空,扇面上题着'花开堪折直须折'的金粉字迹忽然簌簌掉落。
子时的更鼓在苏州河面荡开涟漪时,赵二宝蜷缩在波斯地毯上。喉间的灼烧感让她想起初夜那盏合卺酒,绣着百子图的帐幔在眼前晃成无数重影。小阿媛的尖叫声里,她看见铜镜中自己的鬓发散作春柳,铅粉被冷汗冲出沟壑,像极了外滩那些正在坍塌的洋灰墙。
黄二姐翻检妆奁的声响惊醒了垂死的金丝雀。'作孽啊!这翡翠耳坠子当票还没到期......'妇人将赤金缠丝镯套上手腕的动作娴熟如昔,窗棂外飘进的夜雾裹着大烟馆的甜腻气息。赵二宝最后听见的,是黄浦江上汽笛撕破的月光。
当巡捕房的马蹄声踏碎长三堂子的黎明时,周双玉抱着琵琶站在回廊阴影里。她看着杂役用草席卷走那具曾经教无数恩客痴狂的躯体,忽然轻声哼起未学完的评弹尾调。二楼账房传出算盘珠子的噼啪声,黄二姐正在红木簿册上勾去'赵二宝'三个簪花小楷——墨迹未干处,已添上'周双珠'的新名号。
### 下节预告:
终章:乱世浮槎余韵
黄二姐执空白账簿望江,金钱河流吞噬最后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