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灯影摇红惊变
子夜三刻的金陵东路突然炸开声脆响,沈小红绣鞋踢翻的西洋座钟在楼梯转角碎作琉璃雪。象牙齿轮滚过赵朴斋脚背时,这个刚从乡下投亲的少年还攥着半块杏仁酥——他分明看见表姐的翠色旗袍下摆扫过月亮门,像尾脱网的锦鲤钻进弄堂深处。
『作死啊!』老鸨黄二姐的翡翠耳坠在油灯下乱晃,她攥着断成两截的鎏金钥匙,镶贝木匣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张当票,『连英租界当铺的票子都卷走了...』话音未落,巡捕房铜哨声刺破雨幕。王莲生把文明棍往柚木地板敲得咚咚响:『沈小红签的是法兰西律师拟的包身契,按租界新律,私逃者当入捕房论罪!』
周双珠倚着朱漆栏杆往楼下泼残茶,青瓷盏在巡捕马靴前碎成八瓣:『王老爷好大威风,堂子里的规矩倒让红头阿三来断?』她葱管似的指甲划过账簿上密密麻麻的胭脂印,『小红跟了您三年零四个月,前日说要赎身时,您那西洋怀表可是走得稳稳当当。』
此时沈小红正蜷在泥城桥下的乌篷船里,怀表机芯贴着心口发烫。船娘递来的粗瓷碗盛着酒酿圆子,热气熏花了玻璃窗上贴的月份牌——穿洋装的女子举着花旗银行支票巧笑嫣然。『阿姐当真要去寻那个东洋画师?』船娘往炭盆添了块松木,『虹口那些穿西装的爷们,可比不得堂子里的恩客念旧情。』
公廨衙门的天平徽记下,王莲生将沈小红的绣鞋与包身契并排放在檀木案上。英国书记官推了推金丝眼镜:『根据1893年《租界娼妓管理条例》,逃跑妓女需赔偿包银三倍...』话未说完,黄翠凤踩着七分跟漆皮皮鞋闯进来,洋缎手袋里露出半截《申报》,头版赫然印着『沪上名妓集体抗议新律』。
『王老爷可还记得前年腊月?』她摘下蕾丝手套轻抚天平浮雕,『小红在四马路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就为给您求那方端砚。如今倒要送她去提篮桥吃牢饭?』窗外忽地飘来苏州评弹,唱的是《玉蜻蜓》里志贞夜奔的段子。王莲生握文明棍的手紧了紧,怀表链子缠住包身契上的火漆印。
当夜子时,赵朴斋在会乐里后巷撞见沈小红。她旗袍下摆沾满油墨,怀里揣着东洋画师给的工部局通行证。『告诉黄二姐,』她把碎成两半的鎏金钥匙塞给表弟,『匣子底层压着王老爷给英领事写的密信,撕破脸谁也别想讨便宜。』远处圣三一堂的钟声荡过来,惊起弄堂深处连片的犬吠。
### 下节预告:金丝笼鸟集结
黄翠凤赎身契约藏暗纹,妓家联盟对抗洋场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