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洋场夜宴高潮
水晶吊灯将新利查西餐厅照得如同白昼,十二位梳着牡丹头的倌人端坐雕花长椅,西洋玻璃镜里映着她们鬓角汗湿的脂粉。黄翠凤的翡翠耳坠在烛火里晃成两团鬼火,她盯着对面沈小红新裁的苏绣马面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红木椅的雕纹里。
『阿拉弗是讲好穿素色衫子来?』赵二宝凑近王莲生耳语,细白手指捏着银叉搅动罗宋汤,汤汁溅在法兰西蕾丝桌布上洇出暗红血斑。她望着对面英国领事夫人缀满鸵鸟毛的帽子,忽然觉得发髻上的点翠步摇重若千钧。
花榜评选的西洋自鸣钟敲响七下时,沈小红的湘绣软底鞋正踩在比利时进口的拼花地板上。『今年花榜要选精通洋文的』,工部局翻译官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倒映着沈小红骤然苍白的脸。黄翠凤突然用英语背诵起雪莱诗句,惊得领事夫人手中红酒杯倾斜,酒液泼在沈小红鞋面绽开猩红牡丹。
『哎呀我这双鞋!』沈小红的惊叫混着苏州腔调,二十四个绣娘用金线绣了半月的缠枝莲纹正在红酒里溃烂。赵二宝慌忙掏出帕子擦拭,却在弯腰时听见黄翠凤用宁波话冷笑:『伊那双蹄髈裹得再紧,总归是缠过足的』。满座洋人望着突然跪地的中国女子,竟无人发现沈小红颤抖的双手正将碎瓷片藏进袖口。
当《马赛曲》在留声机里响起,黄翠凤的探戈舞鞋已踩上英国参赞的漆皮靴。赵二宝望着旋转的西洋裙摆,恍惚看见十年前娘亲在城隍庙前甩水袖的模样。『二宝姑娘可会跳华尔兹?』法国商人揽住她腰肢的瞬间,王莲生突然摔碎高脚杯,玻璃渣混着勃艮第红酒漫过沈小红遗落的碎瓷片。
『今日花魁该是会说洋文的』领事夫人染着丹蔻的手指划过黄翠凤肩头,沈小红却突然掀开裙摆露出三寸金莲。满场倒抽冷气声中,她将染血的绣鞋掷向鎏金花榜牌匾:『你们要的到底是长三书寓,还是马戏班的猢狲?』
子夜钟声里,赵二宝扶着醉倒的王莲生穿过外滩。黄浦江面飘来焚烧绣鞋的焦味,她回头望见新利查西餐厅的灯火映在江面,竟像极了十六岁那年中元节在苏州河放的荷花灯。
### 下节预告:残妆照影回落
赵二宝吞鸦片泣铜镜,个体沉沦映照时代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