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银楼倾雨·誓裂金兰
暴雨砸在协赈公所琉璃瓦上的声响,压不住账房里铜锁坠地的脆响。姜慕礼举着洋油灯的手猛地一颤,灯影扫过黄花梨算盘时,正照见账簿扉页那枚暗褐指印——分明是血沁透了桑皮纸。
"三月初七,赵记银楼赈银三千两。"他念着朱砂批注,指甲在"赵"字上抠出月牙痕。窗外闪电劈开夜幕,映得庭院里那株百年银杏如白骨森森。
"姜主事夤夜查账,好勤勉。"赵世昌的声音混着雨腥味飘进来,银鼠皮大氅扫过门槛时,带翻了门边供奉关帝的青铜香炉。三支线香在积水中明明灭灭,像极了二十年前城隍庙前结拜时插在雪地里的香烛。
姜慕礼将账簿重重拍在案上:"光绪二十年的赈银,为何去年腊月才入账?"
"台风掀了沙船帮三条货船,银子沉在吴淞口......"
"那这血指印作何解!"姜慕礼突然暴喝,惊得梁间燕子扑棱棱乱撞。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刀疤:"当年在闸北码头替你挡这一刀,流的血够染红半本账簿!"
赵世昌的翡翠扳指在案角磕出青痕:"姜兄可知租界地价涨了多少倍?怡和洋行的蒸汽轮船又要吞掉多少漕运生意?"他忽然轻笑,从袖中抖出张花笺:"凤仪姑娘前日还问,姜主事怎忍心让她在长三堂子苦等赎身钱。"
雨声中混进金属摩擦的细响。姜慕礼盯着账册里夹着的汇丰银行汇票,忽然想起那年白凤仪戴着茉莉花串,在十六铺码头朝他喊"姜大哥记得来听《杜十娘》"的模样。檀木算珠在掌心硌出深印,他抓起案头裁纸刀划向汇票——
"使不得!"白凤仪提着湿透的织金马面裙冲进来,发间点翠凤钗正勾着关帝像的赤帔。她夺刀时绣鞋踩住地上半幅残破盟书,泛黄的"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字迹浸在香灰水里。
赵世昌突然暴起,将整摞账册砸向神龛:"这滩血就是催命符!工部局查账的洋人后日就到,你以为撕了汇票就能......"
关帝像轰然倒地,青龙偃月刀断成三截。姜慕礼看着刀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耳边响起二十年前三人同饮血酒时的誓言。他抓起染血的账簿按在赵世昌胸前:"明日午时之前,三千两现银分文不少进公所银库。"
"若凑不齐呢?"
"我带巡捕房去赵记银楼地窖取。"姜慕礼扯下腰间羊脂玉貔貅砸碎在青砖上,碎玉溅到白凤仪裙边,像极了当年她第一次登台时,恩客们掷上台的缠头银锞子。
惊雷炸响时,赵世昌已消失在雨幕中。白凤仪蹲身去拾玉貔貅残片,忽见关帝像底座露出半截火漆封口的信函,邮戳赫然是"汉口沙船帮总舵"。
檐角铁马在狂风中发出凄厉长鸣,混着姜慕礼沙哑的低语:"凤仪,替我去十六铺雇条快船......"
### 下节预告:江心对决·帆断斜阳
沙船帮火拼蒸汽轮船 祖师爷牌位沉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