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洋场折戟·契毁东风
黄浦江的晨雾还未散尽,周仲英攥着当票的手指已浸满冷汗。四明公所后巷传来报晓梆子声时,他正盯着洋行送来的蒸汽机图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像蜈蚣般爬满纸面。
『周老板可想仔细了,这批英国织布机可是工部局特批的配额。』洋行经理乔治的翡翠袖扣擦过檀木算盘,将一叠契书推过八仙桌,『过了午时三刻,汇丰的威廉先生可要带着现银来提货了。』
账房老徐的算珠突然卡在梁上。周仲英瞥见账簿末尾刺目的赤字,去年冬赈济苏北水灾掏空了永丰号的底子,眼下若接不下江南制造局这单官办布匹生意......他抓起狼毫的手突然顿住,笔尖朱砂滴落契纸,洇出个血珠子般的圆点。
『立约人周仲英,自愿典当祖宅三进、水田百亩......』当铺朝奉拖着唱戏般的腔调,窗外飘进的柳絮粘在琉璃灯罩上,像落了层薄雪。阿四捧着紫檀木匣的手在抖,那里头躺着周家传了五代的田契。
蒸汽机轰鸣声撕裂苏州河寂静时,周仲英正盯着黄包车夫背上汗湿的补丁。乔治在码头笑着拍打钉着铁皮的木箱,海关钟楼恰好敲响七下。『周先生真是爽快人!』洋人操着生硬官话,『不过按规矩,这尾款......』
『哗啦』
整匣当票突然倾入黄浦江。周仲英攥着火折子的手背青筋暴起,飘散的火星追着纸灰盘旋而上,恰似清明时节满城飞舞的灰蝶。阿四惊叫着扑向栏杆,却见自家东家逆着江风大笑:『烧了好!烧了这劳什子,倒省得夜夜梦见祖宗骂我败家!』
暮色漫过十六铺码头时,巡捕房的铜哨声与货轮汽笛纠缠不清。周仲英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指尖抚过冰凉的铸铁机台,突然发现铭牌角落刻着细小的日文假名。
### 下节预告:钱潮暗涌·义结茶烟
南北客商密会四明公所 红木算珠串起利益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