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秦淮结社:名士斗酒题扇
秦淮河水倒映着二十四桥明月,画舫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杜慎卿解下腰间羊脂玉压袍,任由晚风掀起织金蟒纹的袍角。这位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斜倚雕栏,望着满船举着洒金折扇的文人,嘴角泛起冷笑。
『今日雅集,诸君须得效仿兰亭旧事。』牛布衣举着鎏金酒盏起身,三缕长须随话音颤动。这太常寺博士的绿罗袍上还沾着前日祭祀用的檀香灰,偏要作魏晋名士疏狂状。话音未落,季遐年已抢过狼毫,在素绢屏风上题下『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八字,笔锋抖得如同秋后残荷。
船头忽然传来琵琶裂帛声。李香君抱着烧槽琵琶转出珠帘,葱白指尖抹过冰弦,惊起满船叫好。杜慎卿却盯着她鬓边那支点翠凤凰簪——昨夜这物件分明插在盐运使小妾头上。『好个「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光在喉结滚动,随手将空盏掷入河中。
酒过三巡,十二扇湘妃竹屏风已爬满歪斜墨迹。有人题『月落乌啼霜满天』却漏写『霜』字,有人抄录《滕王阁序》竟将『闾阎扑地』错作『闾阎扑街』。季遐年醉眼乜斜扯过杜慎卿衣袖:『杜兄怎不落笔?莫不是江郎才尽?』满船哄笑中,杜慎卿反手蘸着酒液在案上疾书:
『黄金台上骨作尘
秦淮河里血化银
诸君莫笑文章贱
半船酸腐半船金』
满座陡然寂静。牛布衣的洒金扇啪地合拢,扇骨上『清风徐来』四个描金小字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李香君忽地轻笑出声,指尖在弦上扫出串珠玉:『杜公子这诗,倒比在座诸位都真切三分。』
三更梆子响时,十二柄洒金折扇在船头排开。牛布衣持着紫毫笔,在每柄扇面题写不同诗句。『张举人这柄题王右军,李孝廉那柄写陶渊明。』他低声嘱咐书童,眼角皱纹里藏着精光。杜慎卿冷眼看着盐商之子用和田玉佩换走苏东坡词扇,那玉佩的络子分明打着吏部侍郎府的暗结。
河面忽然飘来纸灰,原是下游有寒门书生在烧落第文章。李香君拨着琵琶幽幽唱起『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满船醉客却已开始商议秋闱后的谢师宴该摆在哪家酒楼。杜慎卿拎着酒壶踉跄走到船尾,对着漆黑河水喃喃:『这秦淮河上漂的哪里是诗文,分明是敲骨吸髓的银锭子。』
五更天东方既白,十二柄题诗折扇早已各寻其主。牛布衣的袖袋里多了三张盐引,季遐年抱着御史台某位大人的荐书酣睡,而杜慎卿的案头,静静躺着张洒金帖——扬州盐运使邀他明日为老夫人贺寿题诗,束脩是黄山脚下三百亩水田的地契。
### 下节预告:贡院惊雷:考官鬻题东窗发
密信暗藏烛火焚卷,白银压塌道德天平,科举黑幕撕开制度脓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