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白屋寒窗:范进中举癫狂
腊月寒风裹挟着报录人的马蹄声,撞碎了范家茅屋二十年的寂静。当那张泛黄的喜报展开时,五十四岁的范进突然像被抽去脊骨般跪在泥地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结冰的土坷垃,浑浊的泪珠在褶皱里犁出沟壑。
"中了!老爷中了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报录人的嗓子扯得比屋檐冰棱还尖利。灶间正在剁猪头肉的胡屠户猛地摔了砍刀,油星子溅在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上,这个向来把女婿骂作"现世穷鬼"的老丈人突然矮了半截身子,竟用沾着猪油的袖子给范进擦起靴来。
范进却像被雷火劈中的枯树,忽地窜将起来,把脑袋往斑驳的土墙上撞:"噫!好!我中了!"发髻散作乱草,破棉鞋甩进灶膛,他就这般赤着脚往庙门口奔去,踩过自己写了二十年的朱卷——那叠被主考官批作"文字荒谬"的考卷正在泥水里慢慢化开,墨迹晕染成诡异的笑脸。
乡邻们举着扫帚追打这个"失心疯举人"时,胡屠户突然想起三日前城隍庙的卦签。算命瞎子摸着"金蝉脱壳"的卦象直摇头:"寒蝉抱冰终化灰,金枷玉锁困魂灵"。此刻他看着在粪坑边手舞足蹈的女婿,终于明白那卦象竟应在此处——寒窗里熬出来的是具被功名蚀空的白骨。
"贤婿老爷!"胡屠户颤抖着抡起巴掌,却在触及那张癫狂面孔时泄了力道,最终变成轻轻拭去对方嘴角白沫的谄媚手势。这个曾因女儿吃了半只猪蹄就掀翻饭桌的屠夫,此刻竟解下自己的羊皮袄裹住疯子,转头对众人呵斥:"举人老爷的癫症也是文曲星附体!"
当里正捧着崭新的青缎圆领袍服赶来时,范进正蜷在贡院墙根下啃泥块,喉间发出母鸡下蛋般的咯咯笑声。几个时辰前还避之不及的乡绅们争相往他怀里塞拜帖,有个穿茧绸袍子的胖子甚至跪下来要认"同年"。泥浆里的朱卷残片被无数靴底碾进地缝,就像那些被科举磨碎的青春与人性。
暮色降临时,范进突然安静了。他盯着远处明伦堂的飞檐,瞳孔里燃起两簇幽火:"快取我的方巾来,该去拜会学台大人了。"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仿佛二十年科场沉浮从未发生。只有他死死攥住里正衣袖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甲缝里嵌着带血的朱卷碎屑。
### 下节预告:朱门盛宴:严监生临终竖指
油灯映照枯指悬空,两茎灯草摇曳将熄,守财奴魂断人性异化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