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名落孙山:碎玉堂前鸦声噪
五更梆子敲碎残夜时,碎玉堂前已挤满青衫。晨雾裹着墨臭在石狮间游荡,李慕白攥着半块冷硬的胡麻饼,喉结随着榜文张贴的簌簌声上下滚动。礼部衙役靴底碾过青砖缝里的碎纸,那抹明黄展开的刹那,三百六十名朱砂字竟似三百六十柄薄刃,将满场士子凌迟成满地零落魂魄。
'噹啷'一声脆响惊破死寂,张仲景的端砚砸在阶前迸作八瓣。这方传了三代的歙州龙尾石,昨日还盛着主人誊录《策论精要》的松烟墨,此刻却与半截断成犬牙状的狼毫笔头滚作一处。'寒窗廿载不如阉党门生一句谄媚!'嘶吼裹着血沫喷向朱漆廊柱,惊起檐角昏鸦扑棱棱掠过众人头顶。
茶寮二楼凭栏处,绸缎庄王掌柜嘬着雨前龙井直摇头:'瞧瞧,又疯了个贡生。'他指间翡翠扳指叩得茶盏叮当响,'上月城南赵举人投了玄武湖,捞上来时怀里还揣着注过水的《四书章句》——要我说啊,这功名还不如我库房里压箱底的蜀锦值钱。'
李慕白踉跄退到拴马石旁,掌心被粗粝石棱刺出血痕。榜前人群忽如潮水裂开道缝隙,新科进士的绿呢轿正穿过满地狼藉。轿帘被金钩挑起半寸,露出半张敷着官粉的脸——那竟是常年在国子监垫底的周世昌。'劳驾诸位同年让让。'尖细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轿夫皂靴踏过张仲景散落的考卷,'忠孝节义'四字顿时印上乌黑鞋底。
'且慢!'白发萧然的老教谕忽然横杖拦住轿辇,枯枝般的手指捏着张残破黄纸,'周公子殿试策问中'裁撤漕运改海运'之论,与拙作《河工刍议》第七卷第二章...'
'抄你的又如何?'周世昌甩出个鎏金拜帖砸在老教谕胸口,'刑部陈侍郎昨日收我做门生,尔等腐儒若有异议,不妨去诏狱里论经!'
暮色染红碎玉堂飞檐时,李慕白在护城河畔捞起片破碎的铜镜。镜中倒影忽而变成幼时临《多宝塔碑》的自己,忽而化作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青玉笔斗。对岸画舫忽地飘来琵琶急弦,他认出这是《十面埋伏》的变调,却不知何时被乐伎改成了凄厉的《哭皇天》。
'李兄可要同去醉仙楼?'同窗陆明修提着半壶梨花白晃过来,衣襟沾着可疑的胭脂痕,'横竖秋闱再等三年,不如先尝尝金陵二十四桥的温香软玉。'
李慕白将铜镜碎片掷入河中,惊散团团扭曲的晚霞倒影。他最后望了眼礼部衙门渐次亮起的灯笼,那点点昏黄竟如风中残烛,照着满地撕碎的经义文章飘向秦淮河方向。
### 下节预告:群儒醉梦:酒旗斜矗画舫颓
秦淮河文人纵酒论时政,倾倒的官窑酒盏沉浮浊水,新旧思潮在醉语中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