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晨鸡破晓·阴阳俱成空 寅时三刻的迷雾中,活死人攥着发烫的判官笔,指节在竹制笔杆上压出青白痕迹。远处荒冢群突然爆发出尖利啸叫,惊得他手中《幽冥录》跌落泥地。羊肠小径上纸钱打着旋儿飞升,在半空结成漩涡,漩涡中心隐约现出酆都城楼倒影。 『这阴阳簿上的墨迹怎地褪色了?』孟婆颤巍巍捧起汤碗,浑浊汤水映出她龟裂的面皮。奈何桥下忘川河水突然倒流,裹挟着三百年前的骷髅头撞向三生石,刻着『早登彼岸』的碑文裂开蛛网状细纹。 第一声鸡鸣撕开夜幕时,活死人看见自己左手正在透明化。判官笔尖滴落的朱砂悬浮空中,凝成『痴』字血珠。他猛然忆起二十年前中元夜,那个用桃木剑挑破他寿衣的老道曾说:『鬼气入骨三分者,见鸡鸣则现本相。』此刻东方既白,他的脚踝已化作缕缕青烟。 『阎君要的十万阴兵册呢?!』牛头挥着钢叉冲进森罗殿,却见阎罗王冠冕上的夜明珠正簌簌掉落。殿角那尊丈二高的业镜轰然炸裂,镜中千百张人脸尖叫着四散奔逃。马面指着镜框残留的铭文『明镜高悬』,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 活死人踉跄奔至鬼门关残垣处,望见阳间祖坟冒出三尺磷火。他生前嫡子正在坟前焚化描金纸马,火舌舔舐的锡箔元宝里竟爬出密密麻麻的食尸蚁。『爹啊,多收些钱打点判官』,孝子哭嚎声里,活死人终于看清那叠冥钞上印着的正是自己当年贿赂城隍的银票编号。 当第三遍鸡啼响彻四野,西郊乱葬岗的薄棺板齐齐掀开。新丧的妓女顶着半腐面容,将缠腰铜钱撒向赶早集的菜贩;溺死的书生拖着水草,在当铺前书写『童叟无欺』的幌子。活死人伸手触碰晨光,指尖触及之处,二十年鬼吏生涯如蜡油般消融。 『原来所谓阴阳道,不过是活人的念想搭的戏台。』他望着自己完全透明的身躯大笑,笑声震得望乡台轰然坍塌。最后一片残垣上,露出初代阎君手书『尔俸尔禄,民脂民膏』的斑驳字迹,顷刻被狂风吹作纸灰。 午时三刻,阳间祖坟前的孝子突然顿住。他手中未烧尽的纸人侍女眼珠转动,朱砂点的唇间吐出人言:『老爷说,那套翡翠麻将少了个幺鸡。』孝子吓得跌坐在地时,坟头青烟凝成活死人半透明的手,轻轻拂去了石碑上『泽被后嗣』的刻痕。 暮色再临时,酆都城已成海市蜃楼。奈何桥头的孟婆汤锅翻倒在地,汤水渗入泥土处长出大片血红曼珠沙华。活死人最后回望人间,只见万千荒冢起伏如浪,每座坟头都立着个与生人无异的鬼魂,正对着尘世痴儿指指点点。 子夜梆声响起,活死人彻底消散前的瞬息,忽然读懂所有墓碑上的无字碑文——那原是万千亡魂用怨气刻就的『世人生死簿』。而东方地平线上,新一批纸扎的阴差正被童男童女哭送着,缓缓沉入永不再开启的鬼门关。